為政府、企業、個人提供智囊性綜合服務

富二代們的中年危機:自殺、酗酒、跑車,以及接班的煩惱

2018-07-17 來源: 瀏覽:52

  本文來源:AI財經社(ID:aicjnews)

  曾經的“富二代”開始感到幻滅。人到中途,不同的性情使他們走上與父輩不同的道路。

  1

  10月17日,在高碑店的一家咖啡館里,楊天桓見了我,他在那有一家公司。楊天桓微胖,戴著墨鏡,差不多走哪都帶本書,這次帶的是韓松的《地鐵》。他的父親曾是50億資產的擁有者。但提起過去,他卻感到絕望。對他來說,自己的成長過程中極少有快樂,充滿一種虛無感。

  7年前,楊天桓差點沒死掉。那是一個秋夜,他在朋友家,一間位于南京山西路的21層住宅里同朋友喝酒談天。一瓶威士忌下肚,酒精上涌。他站起身,走向窗前。這時他發現落地窗上有個把手的設計,是可以打開的。腦袋一片混沌的他擰動把手,準備跳下去。

  幸而他朋友還算神智清醒,一躍而起,把他攔腰抱了回來。

  這不是他第一次想到死。人生的前二十余年,楊天桓都陷在絕望的情緒中,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找不到出口,“活著沒什么意義。”

  在外界看來,這是不可思議的。他一出生便是令人艷羨的巨量財富的繼承人。父親楊休1994年創辦了天地集團,是南京著名的企業家和慈善家,因承建蘇州“東方之門”而廣為人知,2013年胡潤中國慈善排行榜中位列第二。

  蘇州東方之門。圖片來源于網絡

  但楊天桓卻感覺精神上很憋悶,開始放縱自己。他和朋友一起自駕,租了輛日產SUV橫穿美國,從密蘇里向西跑到圣地亞哥,又折返往東開到紐約。一路上喝酒、磕藥,花掉了十二萬美元,“除了海洛因,什么都試過了。”

  他到處找酒喝。經常出入南京紫峰一號會所,同FSC超跑俱樂部的一幫富家子混在一起。雖然他并沒有跑車,但周圍人都知道他的背景,對他客客氣氣。他卻嫌那些人愛好低俗,言談舉止間從不掩飾輕蔑的態度。

  在那個富二代的圈子里,他記得有個名叫吉星鵬的人,開著一輛蘭博基尼。不久,吉星鵬因酒后60余刀殺妻,成為新聞人物,上了網站頭條。那幾年,“富二代”的新聞時常出現,“70碼”、“海天盛筵”、“銀槍小霸王”,吉星鵬不過是又添了一個。

  “他自卑得很,又沒文化,一副暴發戶想混圈子的樣子。” 楊天桓回憶說,俱樂部里傳著他妻子的風言風語,但誰也沒想到悲劇的發生。幾天后,大家就把他忘了。他們繼續該吃吃,該玩玩,一切仿佛從未發生。

  吉星鵬與妻子祁可欣。圖片來源于網絡

  長久以來的不滿和憋悶,讓楊天桓在大理闖下大禍:一天下午,他騎摩托車環游洱海,突然發現前面有警察設卡查車。他自知沒帶駕照和行駛證,于是心一橫,加大油門,沖了過去。

  他本以為警察不會追,結果還沒騎出五百米,就被從側面追來的一輛警用面包車撞出三米遠,摔了一個大跟頭,滿頭是血。他氣壞了,從地上爬起來,仗著練過空手道,徒手跟車上下來的三個警察打了起來。

  為此,楊天桓付出了代價。他在大理被拘留了一個多星期。拘留室里一共關著八人,打人的、吸毒的、喝醉酒猥褻婦女的,統統聚在一起,睡大通鋪。他拿散煙做賭注,同獄友一塊斗地主。

  2

  絕望感的來源是他對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控制。楊天桓是家中獨子。他一直記得,小時候家里的氣氛更像一個等級森嚴的府邸。他家是位于蘇州的一間大院,占地近兩千平米,家里常住著一名管家,一名廚師,兩名保安,三個服務員。

  餐桌上擺著一個制造于中世紀歐洲的古董鈴鐺,需要服務或表達不滿時,父親便會將其按響,服務員和廚師急匆匆跑來,在桌前站成一列,接受訓話。

  那是中國經濟迅速騰飛的年代,年經濟增長率高達10%。富裕階層迅速壯大,數不清的財富神話上演,社會更是以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速度分化重組,其中一些人抓住了機遇,短短的時間內積累了巨額財富。新的生活方式隨之出現了。

  楊天桓是最早體驗到這種生活方式的一批人,但金錢卻不意味著快樂。在他的記憶中,父親是一個冷酷的獨裁者,在家中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,對一切大小事情都愛行使決定權,其中就包括他的人生。

  這改變了他兩次重要的選擇。

  2008年,楊天桓高中畢業,原本計劃去美國念文學,卻被父親拒絕,理由是太年輕,怕學壞。他只得妥協,應父親的要求,在南京大學讀新聞。而大學畢業,他申請上布拉格電影學院,卻再次被父親禁止,這次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。楊天桓感到不解。一天夜里,他喝得大醉,回到家中,攔住父親詢問緣由。

  “當個電影導演能有什么出息?”時至今日,他依然記得父親的原話。

  這種控制到了無所不入的地步。2009年5月,杭州富二代胡斌駕駛一輛改裝過的三菱EVO跑車,將浙江大學畢業生譚卓撞死。公共輿論令楊休大為震動。他擔心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家中,就作出了禁止楊天桓考駕照的決定。這讓楊天桓感到十分荒唐——因為錯過了最空閑的大學時光,他至今都沒有駕照。

  外界眼中光環加身的父親,在楊天桓眼中,是一個不通人情的獨裁者。“現在有錢的企業家,不管他怎么跟你吹牛說自己以前做了多少事,辦了多少實業,你都不要信。因為最后讓他發家的一定是房地產,幾乎沒有例外。”談起對父輩一代企業家們的看法時,他嘴角帶笑,顯得不屑一顧。

  他覺得,父親的性格缺陷相當明顯:暴戾、思想保守、剛愎自用,且缺乏對他人應有的尊重。當父子二人的沖突達到頂峰時,楊休總會用斷絕經濟支持的手段威脅。“你拿了我的,就是欠我的,所以凡事都得聽我的。”這是楊天桓一切痛苦的根源。

  楊天桓。圖片來源于受訪者

  人為營造出的虧欠感,最終帶來的是親情的撕裂。從2013年開始,楊天桓就屏蔽了父親所有的聯系方式,二人再不說話,也不見面。2016年春節,他打算同未婚妻結婚,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回家告知父母一聲。楊休卻不同意,理由是事先沒有征求他的意見,還想把女方身份證拿來做背景調查。

  這觸及了楊天桓的底線。兩人大吵一架后,楊休摔了筷子,轉身回房。楊天桓也憤然離家。

  “我已經盡到了告知的義務,這就夠了。”回憶起這件事,他很氣惱。

  3

  回憶過去,張涴淋也感到既后悔,又驚惶。她20歲之前的記憶充滿了混沌。“天天晚上泡在酒吧夜店,腦袋都喝迷糊了。”那時,她是酒吧夜店的常客,因為出手闊綽,身邊很快籠絡了一幫朋友。當時她一周大概有四個晚上在喝酒,每天晚上至少消費三千,再加上隨性購物,最瘋狂的一個月花掉了20萬。

  她的童年和楊天桓擁有不一樣的煩惱。她在單親家庭長大,母親并沒有過度控制,反而是過度溺愛:她小時候父親花心,且有家暴傾向。父母在她三歲時便離了婚,她此后一直跟著母親張珺生活。她覺得自己被保護的太好了。

  張涴淋。圖片來源于受訪者

  靠著煙酒生意,她母親那些年積累起巨大的商譽,隨后借著房地產市場爆發和拆遷潮起家。時至今日,張家在湖南、北京、江西等地持有的全部固定資產,市值已經超過兩億。

  她回憶起那些年最瘋狂的時刻:母親因為不信任銀行,又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些巨量現金,只好選擇把它們全部換成樓房和商鋪。張珺曾經只身提著一大包現金前往售樓處,把售樓小妹們嚇得不輕,跑前跑后。

  或許是對無可挽回父愛的一種彌補,張珺一直對張涴淋寵愛有加,金錢方面從未設過限制。但也正是因為生意繁忙,張珺漸漸疏于對女兒的管教。

  和張涴淋一樣,杜宇的成長中,金錢上也沒吃過虧。他喜歡賽車,一直對車有強烈的癡迷。盡管他并不喜歡從事危險的運動,但唯有在賽道上,注意力不得不極度集中的時候,他才會覺得自己活得清醒。

  2011年,他讀大學。母親給他的升學禮物是一輛藍色跑車。那是他當時最大的樂趣,他開著跑車,在夜晚的沿江大道上一輛接一輛地超過旁邊的車。

  他大二時,幾乎每個周末都要飛赴襄樊或上海跑卡丁車。卡丁車場按截數付費,一截8分鐘,250元錢。他一般上午跑四截,下午跑四截。最多一次連續跑了十截,下車后只感覺心跳飛快,兩眼發直,整個人幾乎要癱倒。

  但童年時,他也曾有過一段貧窮的日子。那幾年,杜宇父母二人雙雙從國企辭職,舉債做起了建材生意,吃睡都在工地上,只得將年幼的杜宇寄養在小姨家里,同外婆一起住。冬日的一天,小姨感到不滿,向姐姐抱怨。母親一把將杜宇抱走,奪門而去,跑到資江橋頭痛哭。

  這些事情,杜宇會聽到母親談起,富裕是后來的事情:隨著中國房地產業的騰飛,建材需求量上升,杜宇家的境況開始飛速好轉,生意范圍逐漸擴大到餐飲、酒店等領域。

  但伴隨著巨大的財富,杜宇的父母卻深感自己沒文化,對飛速涌進的財富覺得不安。由于杜宇童年的境遇,他的父母對他一直有著強烈的愧疚感,任何物質方面的需求都盡量滿足。

  4

  現在,想起當年試圖自殺,楊天桓盡量做到平淡而冷靜地面對。他已經是妻子的丈夫,孩子的父親,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試著掌控自己的生活。但對于沒能如愿就讀布拉格電影學院的事情,仍耿耿于懷:“當時我真應該再堅持一下的,借錢都應該去,不至于后悔。”

  他不得不越來越多地思考未來。2014年8月,隨著眾創空間概念的興起,楊天桓同朋友一起合伙成立了南京支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,開展了“易創空間”項目。關于項目的未來走向,他同合伙人產生了分歧。他認為辦公場所應該注重功能性,具有設計感,主打炫酷;合伙人認為應該樸實簡單,穩扎穩打。商榷無果,他只能讓步。

  盡管項目仍在盈利,但他并不滿意,認為還可以做得更好。他的生活忙碌,卻總是感覺缺了點什么。

  和父輩們比較,年輕的富二代們進入商場后,很難具備成熟的頭腦。和楊天桓一樣,杜宇目前正在貴州打理生意。這段時間,因為一些糾紛,他的項目暫時擱置了。除了四處跑動關系,打聽情況,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中。

  他的生意不能說是成功。他自我評價:“總是對自己的判斷不自信,做事不夠果決”。商場如戰場,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性格缺陷。因此他會很小心地將這一點隱藏起來。

  從讀書時開始,雖然一直循規蹈矩,從未做過出格的事,但無論做什么都無法保持專注。因為“沒有意義,感覺都是可做可不做。”

  張涴淋也想要做生意,她試圖成為母親一樣的成功的商人。2007年,她離開校門,關于未來的問題突然橫亙在眼前。因為自己愛喝酒,同年底,她在長沙開了一家紅酒莊,投資了三百萬。結果不到半年酒莊就垮了,所有投資全部打了水漂。

  這對張涴淋的打擊很大。五年后,她決定振作起來,再度經商,開了一家烘培咖啡館。結果慘慘淡淡經營了不到一年,店面再度倒閉,這一次虧損了將近一百萬。

  和杜宇一樣,張涴淋也的確沒有經商的天賦,這些年來所參與的項目無一例成功。2014年,她又分別參股投資了一家炭燒海鮮飯店和一家幼兒園。前者的命運同紅酒莊和咖啡館并無二致;后者勉強存活了兩年,因證件不齊全,于2016年關停。

  在紅酒生意失敗后,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,覺得自己不適合做生意,但“好像也沒有什么適合做的”。那段時間,她又重新過回了肆意放縱的生活,每天睡到自然醒,醒來就去酒吧買醉,過得混混沌沌,關于未來的規劃再度陷入模糊。

  5

  一些人希望擺脫金錢附加的庸俗。

  10月中旬的一個晚上,楊天桓同兩個朋友約在清華五道口旁一家火鍋店吃飯。在這里,我見到了徐德塵。他是鶴林舍的創辦人,那是個會員制的小圈子,目前成員四十人,主要由富家子弟,或者事業上有獨特建樹的人構成,旨在為“厭倦了粗俗娛樂的人找些高雅的玩法”。楊天桓是其中一員。

  楊天桓覺得他和徐德塵志趣相投。他在徐德塵身上,看到另一個平行時空中的自己。相比之下,徐德塵的父母較為開明。他們都是清華大學的教授,父親主管著一家大型國有基金。但對于父親具體職務,徐德塵不愿多提。

  徐德塵。圖片來源于受訪者

  “很多東西,其實也沒法換算成錢的。”楊天桓對我說。他把兩人的不同境遇和教育差距,歸結為語言。“一種語言代表一種思維方式,他爸媽懂英文,接受新思想肯定容易得多了。”

  徐德塵也并非完全沒有煩惱。他喜歡關于人生的宏大哲學,并一度為得不到答案而焦慮,但后來也釋然了,接受了“人生原本就沒有意義”這個現代虛無主義者的教條。在他看來,既然沒有意義,那么人活著,只要解決了吃飽穿暖的問題,最大的敵人就只剩下無聊。

  2015年12月,徐德塵從華盛頓與杰弗遜學院退學,回了國。在外人看來,本科讀不到兩年就放棄,有些大逆不道。但對于習慣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他來說,他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。

  他有著許許多多的頭銜:小問傳媒的戰略顧問,鶴林舍的樓主,《嘻哈改制考》的主播兼策劃。這些事有一個共同點,那就是都沒給他帶來什么金錢上的回報。不過他表示不在乎。

  這倒也符合他的“哲學”:生命短暫,與其為了身外物奔波忙碌,不如多找些有趣的事來做。

  對他來說,人類要對抗的終極敵人就是無聊。當他的鶴林舍聚集了一群富家子弟,他開始設計一些玩法,除了騎馬、射箭、酒吧、包場看電影等,還有一些神秘的項目。

  他向我介紹了去年12月開展的一場名為的“視覺剝奪”活動:七八個社員接到短信,于一天晚上七點鐘被叫到南鑼鼓巷。社員們除了時間地點之外,事先對這次活動的目的均不知情,也不認識其他參與者,只被告知要準備一首自己最喜歡的詩。南鑼鼓巷很長,每個人都被叫到了不同的店鋪門口,等待徐德塵助理的下一步指示。

  助理出現后,在每個人懷里甩一個信封,一言不發便離開了。信封里面只有一張紙,上面印著二維碼,掃碼可知自己應該在什么時間到哪個胡同哪個門。每個人在錯開的時間到了約定地點后,會被蒙上眼罩帶入房間。房間被事先處理過,一團漆黑,密不透光。眾人摘下眼罩后,先是恐慌,然后逐漸平靜下來,根據徐德塵的指令開始讀詩,相互傾訴。

  “活動的目的是什么呢?”

  “大家很敞開心扉地交流,這種機會一生中都很難得。”

  6

  不費吹灰之力便坐擁巨額財富的80、90后富二代們,如今已紛紛步入人生中場。年少時的放縱張狂已成為過去,如何排解人生的虛無感,找到自身立足的重心,成為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。

  對于杜宇來說,真正的轉折點,是父親的死亡。2016年4月10日,父親在家中突發心肌梗塞。事發時身邊無人,他自己掙扎著打了120,等到急救車趕來時,為時已晚。

  接到死訊時,他“整個人都崩掉了”。當時,杜宇正在英國參加The Fast Show賽車節。他剛剛前往英國不到五個月,正在埃克塞特大學讀語言。

  處理完父親的后事,他沒有再回英國繼續讀書,委托那邊的朋友賣了車,退了房。雖然母親和女友都強烈要求他把碩士文憑拿到手,但他拒絕了。“家里就媽媽在打理生意,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,我實在做不到那么大心把他們丟在國內,自己在外面浪。”

  他接手了父親生前在貴州運營的項目,一個月有將近25天待在凱里。偶爾他也會回一趟長沙,看望母親和正在讀博士的女友。

  他開始體會到生意場上的殘酷,錯綜復雜的關系讓他一度無所適從,卻又不得不去努力應對,各個方面都要打點好,否則環境的風云突變,就會讓他前期的投入血本無歸。他的項目因為土地糾紛暫時擱置,現在工作的大部分內容就是一邊想辦法消磨時間,一邊等待政府的決議。一有新消息便要四處跑動打聽情況。

  湖南的生意由母親主管,但母親已經不再拿他當孩子了。“但凡有什么大的決策,她一定會先同我商量。”

  2017年春節,杜宇在長沙理工大學附近一家燒烤攤上與高中幾個摯友喝酒聊天。煙霧繚繞中,酒過三巡,他紅了眼,語氣哽咽地說:“我突然發現,我們家就剩我一個男人了。”

  杜宇對未來的答案簡單直白:把生意做得更大一點,賺更多的錢。他從不掩飾自己對物質的渴求,盡管在普通人看來,他已經擁有了一切,但他還想擁有更多。“超跑想換就換,一套房子住煩了就再買一套。”

  實際擁有的永遠趕不上想要的,這種矛盾讓杜宇時常感到心里焦躁。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,各種事情像放電影一般在腦袋里閃過,讓他幾小時幾小時睡不著。“老做傳統產業也不行,需求量只有這么大。不像互聯網,要是做好了,需求不封頂。現在真后悔自己當時沒有好好讀書。”

  7

  意識到自己并無經商頭腦之后,張涴淋離家來到北京,在母親朋友的公司謀得了一份影視策劃的工作。這份工作月薪兩千,工作地點在海淀,她一個月房租就要花掉一萬二。無論物質還是精神上,都沒給她帶來想要的回報,于是她只做了3個月便辭職了。

  她長相出挑,想成為一名演員。如今,她經常在北京和長沙兩地往返,有機會就抓住。在長沙,她主演了一部名叫《童心初演》的系列片。這份工作沒有報酬,但她無所謂,反而經常自掏腰包給整個劇組買咖啡。“年輕時荒廢的時間太多,現在有一個學習的機會我就很感激了。”

  回想起過去,張涴淋覺得自己應該早點離家來北京,因為,“有些事,早經歷比晚經歷好。”在北京的兩年多時間里,她聽說這里有最厲害的騙子,卻未曾親身體驗過,但因為花錢大手大腳,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,她立刻被人盯上,成了獵物。

  提起那段經歷,她依然心有戚戚,“實在太厲害了,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被做過局,真是被賣了都要幫著數錢。”

  她已經不再伸手向家里要錢了,因為“長大了,覺得很丟臉”。但母親心疼女兒,總會各種找理由給她打錢。這些理由千奇百怪。有一次,張珺讓她幫忙交家里的電費,明明只要幾百塊,卻打過來一萬。

  張涴淋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生活。吃飯、裝修房子,大部分時間都只能靠自己。談到未來,她仍然顯得有些迷茫,但方向已經堅定:“如果可能,希望明年能夠接一部自己主演的電影。”

  純粹的商業項目也無法使楊天桓滿足。他想要拍電影的愿望始終未曾熄滅。2015年8月,他成立了一家名為突觸映畫的影視公司,拿到了六禾創投和創業邦的兩輪融資,開始拍攝網絡劇。去年9月,《中國散伙人》殺青,這部創業題材的網劇融合了他個人的經歷,盡管對成片他并不算滿意,但仍然寄予厚望。今年他又指導了一部短片《感恩的心》。

  為了給自己接下來想要拍攝的劇本籌資,他在空閑時間里給幾家互聯網初創公司做財務顧問。工作內容是提建議,利用自己的人脈幫忙拉融資,報酬是融資額的3%。這份工作在他看來極度無聊,有時還免不了要利用父親的名聲。但為了錢,他又不得不做。

  今年八月底,他不想再繼續讀研,覺得浪費時間,于是從南京大學退了學。為此,他又和家里爆發了一場爭吵。在他看來,父親之所以生氣,無非就是覺得兒子退學影響到了自己的面子。而他早已決定不再為這種可笑原因妥協了。這一次,父子間徹底斷絕了來往。

  “如果你爸讓你回去接班,你怎么辦?”我問。

  “關我屁事。他不是喜歡捐么?讓他全捐了好了,我不care。”

  有時候,楊天桓很羨慕像杜宇這樣僅憑物質上的滿足便能夠開心的人。從小,他對物質層面的享受就不熱衷。然而做影視不同于實業,千萬投資砸下去冒不出一個泡,是行業里司空見慣的事情。對此他心知肚明,但義無反顧,“盡人事,聽天命,也是給自己的一個交代。”

  如今,他整天整天地開會,和公司里的幾個策劃討論劇本的走向。公司原本有12名員工,為了精簡成本,被裁撤到只剩四人。作為老板,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。

  一天,他從海淀同朋友聚會完,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。他叫了一輛專車,把自己接回位于國貿的家中。濃重的霧氣籠罩了昏黃的路燈光,喇叭聲透過厚重的車窗鉆進來,化作幾聲低吟。一切都帶上了一種強烈的虛幻感。

  (應采訪對象要求,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)

聯系方式

電話:028-86246918

郵箱:sczhiku@163.com

地址:成都市天府大道南段888號203室

微信公眾號
四川智庫 技術支持: